论“致良知”(一)
日期:2017/7/30 10:51:41 访问次数:322次
  

    阳明先生曰:“吾昔居滁时,见诸生多务知解,口耳异同,无益于得,姑教之静坐。一时窥见光景,颇收近效。久之,渐有喜静厌动,流入枯槁之病;或务为玄解妙觉,动人听闻。故迩来只说致良知,良知明白,随你去静处体悟也好,随你去事上磨练也好,良知本体原是无动无静的,此便是学问头脑。我这个话头自滁州到今,亦较过几番,只是‘致良知’三字无病。医经折肱,方能察人病理”。

    “良知”一说起源于《孟子》。孟子曰:“人之所不学而能者,其良能也,所不虑而知者,其良知也”。“致知”出自《大学》,《大学》首章曰:“欲诚其意者,先致其知,致知在格物”。孟子首倡“良知”,阳明先生加上一个“致”;《大学》点出“致知”,阳明先生增补一个“良”。

    孟子分一下知、行而说“良能”“良知”;阳明先生说“良知”,“良知”为“知行的本体”,“知”涵摄“行”。

    孟子以“不学而能”“不虑而知”来说良能、良知,为学者做知行功夫指示一个本原,后天修学功夫须去尽这个本体,而不能从外面去袭取。

    《中庸》四章曰:“道之不行也,我知之矣,知者过之,愚者不及也;道之不明也,我知之矣,贤者过之,不肖者不及也”。

    知者与贤者之所以会“过之”,在于其不能反求诸己,去尽自家这个良知、良能。以心中本具的良知、良能来考察知者之“知”与贤者之“能”,这“过”即是“不及”。

    阳明先生曰:“吾良知二字,自龙场以后,便已不出此意,只是点此二字不出”。在没有明确点出“致良知”之前,阳明经常相对于功夫而言“主意”或“头脑”,“主意”与“头脑”贯穿于为学功夫之终始,与“良知”同义。

    如《传习录》102条:“为学须得个头脑工夫,方有着落。纵未能无间,如舟之有舵,一提便醒。不然,虽从事于学,只做个义袭而取,只是行不著,习不察,非大本达道也”。《传习录》26条:“惟一是惟精主意,惟精是惟一功夫”。

    读儒家经典不以文害辞,不以辞害志,明白了阳明先生立言宗旨,就会觉察到经典文本中有许多章节虽然没有直接点出“良知”二字,但从义理上考察,均不出此意。

    孟子曰:“仁义礼智,非由外铄我也,我固有之也”。孟子道性善,告诫学者修学功夫的本原在内而不在外,也是在说“良知”,阳明先生所谓“性无不善,故知无不良”。

    孟子曰:“君子深造之以道,欲其自得之也”。所要表达的意思,正是要让学问功夫契合心之本体。“自得之,则居之安;居之安,则资之深”,这是由“本体”而说“功夫”。“资之深,则取之左右逢其原”,“原”,本原,“左右逢其原”,即开阖出入、流行发用须臾不离本体。

    “左右逢其原”的对立面是“义袭而取之”。孟子曰:“是集义所生者,非义袭而取之也,行有不慊于心,则馁矣。我故曰‘告子未尝知义’,以其外之也”。

    “大学之道,在明明德”。前一个“明”为动词,“明明德”作为修学功夫,便是“致知。后一个“明”为形容词,意味着光明为自家性德本具,同时暗示前一个“明”字,须向内用功夫,不假外求。“明德”作为本体,与“良知”异名而同实。

    《大学》格物致知功夫,究其根本,即是让两个“明”逐渐走向统一。阳明先生曰:“孔子云‘吾有知乎哉?无知也’,良知之外,别无知矣。故‘致良知’是学问大头脑,是圣人教人第一义。今云专求之见闻之末,则是失却头脑,而已落在第二义矣”。

    子曰:“盖有不知而作之者,我无是也;多闻,择其善者而从之,多见而识之,知之次也”。

    孔子无不知而作,这前一句隐约说出了“知行合一”,此“知”义深。阳明先生曰:“孔子无不知而作,颜子有不善未尝不知,此是圣学真血脉路”。

    孔子在后一句点出“闻见之知”,且认为“闻见之知”为“知之次也”,“德性之知”就呼之欲出了。落在德性上说“知”,即是“良知”。如《中庸》25章曰:“成己,仁也;成物,知也。性之德也,合外内之道也”。

    孔子点拨子贡:“赐也,女以予为多学而识之者与”;“非也,予一以贯之”。孔子开示曾子:“参乎,吾道一以贯之”。“多学而识之”,此是“知之次也”。孔子两次强调自己是“一以贯之”,“贯”为下学功夫,“一贯”为良知本体。

    孔子曰:“生而知之者,上也;学而知之者,次也;困而学之,又其次也;困而不学,民斯为下矣”。

    “生”通“性”,生而知之,即性而知之,《中庸》所谓“不勉而中,不思而得,从容中道”。生而知之,“知”与“性”合一,既是功夫,也是本体,故“生知”即是“良知”。

    《中庸》曰:“或生而知之,或学而知之,或困而知之,及其知之,一也”。从功夫次第上说,常人先要从最低层次的“困知”做起,进而从“困知”过渡到“学知”,再经过一段“学知”功夫而上达“生知”。

    值得注意的是,《大学》曰“物有本末,事有终始”,《中庸》云“诚者物之终始”,均说“终始”而不说“始终”。

    “终”作为本原,是最后所要实现的目标,同时也在开端处,“终”即是“始”。应该说,生知乃是学知、困知成为可能的根据,必须把未来之“终”合于当下之“始”。如从本末这一对范畴考察,学知、困知功夫必须向内契合于“生知”本体,此“学”才有根本,不会落在知见上,不会陷于支离决裂。

    《大学》曰:“物格而后知至,知至而后意诚,意诚而后心正……”条目清晰、次第分明,朱子曰:“于今可见古人为学次第者,独赖此篇之存”。

    但《大学》分疏出三纲八目,不过是方便设教,后世学者如不善于领会义理,往往只注意“分殊”而忽略“一贯”,区分先后却不知终始本来合一,认为先去格物致知,而后诚意正心,如此则决裂内外本末,把功夫辟为两截。

    阳明先生在《大学古本序》中说:“大学之要,诚意而已矣;诚意之功,格物而已矣”。阳明以“诚意”为格物功夫之头脑,“以诚意为主,去用格物致知的工夫,即工夫始有下落”。如抛开“诚意正心”而说“格物致知”,“格物”便是“逐物”,“致知”则沦为“义袭而取之”。

    以“诚意”为头脑去做格物功夫,功夫不离本体,这就是以“致良知”取代“致知”,对于“务外遗内”而因病用药,杜绝“义袭而取之”。

    阳明先生主张“心外无物”,以心之所发为“意”,以意之所在为“物”。如此,也可以救正格物之学“务外遗内”之弊病。向外发散也是向内收敛,“格物”便是“正心”功夫,故曰:“格者,正也,正其不正,以归于正也”。

    阳明先生晚年讲学以“致良知”为宗旨,以“良知”来说心体,则“致良知”功夫不仅贯通“格致诚正”,还可以涵摄“修齐治平”。“致吾心良知之天理于事事物物,则事事物物皆得其理矣”。所谓身修、家齐、国治、天下平,皆是各得其理而已。

    其实,《大学》已经指出,“平天下”即是“明明德于天下”,故“修身”“齐家”“治国”分别是明明德于身、家、国。阳明说“致吾心良知之天理于事事物物”,表达了同样的意思,“致良知”即是“明明德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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