郭美华:读《庄子·外篇·马蹄》
日期:2017/9/16 10:12:59 访问次数:160次
  

原 文:
  

   吾意善治天下者不然。彼民有常性,織而衣,耕而食,是謂同德①;一而不黨②,命曰天放③。故至德之世,其行塡塡④,其視顚顚⑤。當是時也,山無蹊隧⑥,澤無舟梁;萬物群生,連屬其鄕;禽獸成群,草木遂長。是故禽獸可係羈而遊,鳥鵲之巢可攀援而闚⑦。
   夫至德之世,同與禽獸居,族與萬物,惡乎知君子小人哉!同乎無知,其德不離;同乎無欲,是謂素樸;素樸而民性得矣。及至聖人,蹩躠為仁,踶跂為義⑧,而天下始疑矣;澶漫⑨為樂,摘僻⑩為禮,而天下始分矣。故純樸不殘⑪,孰為犧樽⑫!白玉不毀,孰為珪璋⑬!道德不廢,安取仁義⑭!性情不離,安用禮樂!五色不亂,孰為文采!五聲不亂,孰應六律!夫殘樸以為器,工匠之罪也;毀道德以為仁義,聖人之過也。

 


 


解 读 


   追求利益衍生出权力,权力的诉求即是为了利益的占有。利益有限性与欲望无限性的冲突,使得对其他利益争夺者的控制成为利益占有的转化形式,而且成为利益占有的更高形式。
   利益即是物。对物的占有需要力量的支撑,而物的占有本身就是最大的力量。对某物的占有,需要排除他人对此物的分有;而排除他人对某一物的分有而独占,却需要另一些人作为物化力量的支持。
   这是人类社会一个特别吊诡之处:为什么有人放弃自身对于物的占有甚至放弃自我占有自身,而去充当强者独占一切物的物化力量呢?其奥秘之一在于,将人加以物化得到了流俗道德的“辩护”。
   单纯的权力作为物质性力量,总是物强则折,不可持久。通过强力对于物的占有,占有者深明于此,而孱弱者也并不昧于此。利益争夺导致人群分化。最强者不甘与弱者共享,次强者不甘于一无所得,弱者需保存身家性命。尼采以相反的方式表达了同一个“道理”——弱者以道德来达到对于强者的反叛,并消灭了强者。尼采的强者,是真正的素朴者,是让自身返回“自然充盈”之在的存在者。流俗的强者,则是用物性力量来宰人而自高者。尼采没有阐明的是平凡者的真朴之在,但他看出了流俗道德的本质,就是一种伪饰了的、曲折的权力。简言之,流俗道德就是人被物化为权力占有利益之工具的辅助物。
   流俗道德,不是真正的道德。《庄子》以仁义来说流俗道德。流俗道德或仁义,与权力具有沆瀣一气的本质(无本质的本质):“人无非党也,此仁义礼乐之必继以兵戎寇仇也。皆圣人有为之心启之,而恶能禁之!”(《庄子解》,第84页)
   赤裸裸的权力被流俗道德加以伪饰,当然较之赤裸裸的权力以血腥形式来加以掠夺显得“更好”,但其代价则是以虚假取代了真实——流俗道德与权力沆瀣一气宰制人类生存的历史,就是一个不断将人引向虚假存在的过程。
   在仁义作为流俗道德的伪饰下,似乎有着不要利益的仁爱,不要利益的道义。实质上,如此脱离利益的仁爱和道义,掩盖着人世间政治生活的隐秘实情——凡是宣称仁爱道义之处,就是血腥利益的剥夺之地。真正良好的社会治理,要回到一个基本的实情,即人就是“织而衣、耕而食”的生命存在,每个人乃至所有人都是需要物欲满足的生命物,这是人恒常的天然本能,是天生而得之“德”。

   此德是所有人“普遍相同”的,是“永恒不变的”。那种宣称有的人只有一片爱心,只有一腔道义的言辞,悖于此实情,是虚假的。普遍而永恒的生命展开,这是一个超越于所有人之上的“整体之一”;而那些流俗道德伪称的仁爱道义,则是掩藏利益之后的结党营私,以小集团的利益团结,来戕贼自然放任而生的那个“整体之一”。
   伪饰的仁义,之所以能对整体之一加以戕贼、破坏,是由其后的权力所支持的。每个人的生存,要获得食物等资料满足自身,总是需要基本的“力量”。不同的人,力量大小不一,难免陷入力量的冲突。冲突带来力量的分化与组合,产生以政治形式建立起来的权力。政治权力作为一个超越于一切个体力量之上的庞然大物,就其自在本质而言,是为了让每一个个体力量能自然而自得。每个人乃至于所有人皆能自得,就是“至德之世”。

   至德之世,是一个整体性的世界。作为整体,其最为突出之处,就是没有基于权力或力量大小而分化的“利益占有集团”,尤其是作为庞然大物的政治权力自身没有从社会中分化为一个“独立的特殊利益集团”。
   庄子以返璞归真式的言辞,给出一幅田园牧歌式的自然图景,并非单纯地就是反对文明的前行和技术的发展,我们需要更为深入的领悟。
   不要以权力占有利益而伪饰以仁义,形成凌驾于整体之上并分列、瓦解整体的特殊利益集团(私党),就要使得个体经由自身自然而自由的劳作、自我享受地实现自身的生存,“其行填填,其视颠颠”——“每个人都厚重于自身而行动,每个人都淳朴而运用自身的五官”。
   自然的山岳,天然的河泽,“万物群生连属其乡”而为一浑然的天地整体;在如此天地整体之中,禽兽成群,草木茂盛,人迈足与禽兽同游,举手与鸟雀同飞,“同居而并生”。这是一个自在而自足的“自然世界”,人并非没有衣食住行的满足,而是衣食住行的满足实现在“无声无息无形无迹”的自然自在之中。山岳可以开凿路径,河泽可以行舟架桥,鸟兽可以系羁攀援,但是,让每个人成为每个人的自然之整体与整体之自然,必须得以持存。
   每个人的自然-自由之生得以实现,就是自然整体的实现;真题自然的持存,就是每个人乃至所有人自由-自然生存的实现。这个世界中,每个人都自存自持,人与人之间没有价值高低好坏之分。所谓君子之善与小人之恶的区分,是流俗的仁义对于权力剖分、裂解整体的一个“辩护”或“掩饰”。
   让每一个自存自持之人“无知于”君子、小人之分、善恶之别,所有人都普遍共同地遂生自得;遂生自得而无过分之欲,自持自存于素朴之中。没有伪饰的素,没有掩蔽的朴,人就见素抱朴而各得其德、各成其性。
   耳目聪明者,有占有更多利益的力量,有更灵巧知识以修饰自身的私利,将权力与仁义裹在一起。强力去爱人,奋力去倡道义,而其实情则是攫取利益。如此口举仁义,手取利益,让天下之人对于人之素朴而整全的存在产生了怀疑。仁义以标榜自身无所求于利益的方式而攫取利益,这对于人类自身自然而自由的生存实情,是一个严重的破坏——人类怀疑自身的本己之在。
   纵欲以为乐,繁琐以为礼,礼乐美其名曰“明分使群”,实质上是对于利益占有分层的固化——将人分属并固定于不同的利益占有集团。以乐标榜自身的精神高贵,以礼标榜自身权势高贵,所有人普遍而平等地自然-自由生存的天下整体,就如此被“分崩离析”了。
   酒器损坏牛角之淳朴,珪璋毁损玉石之天然,仁义碍断道-德之畅达,礼乐分离存在实情与生命本性;人眼审美之五彩淆乱了万物之色彩绚然,人耳审美之六律杂扰了天地之天籁。
   利益占有之实,辅之以仁义掩饰,两者虚构一个“世界”,这个“世界”成为遮盖渊博大海的冰层、掩藏辽阔苍穹的云翳。
   有真实的仁,淳朴的义吗?没有。仁义只是权力和利益占有的遮羞布和欺人、愚人的麻醉药。因此,不可能有一个奠基于仁义的世界。世界只有一个,即天地万物在其自身、每个人乃至所有人在其自身的世界。
   工匠的罪孽在于以己为用,戕贼、破坏了土、木自身完整之朴, 反而以此戕贼和破坏作为自身的肯定价值;手握权柄的权力者,掩盖自身对于利益的占有,碍阻道-德而伪以为仁义,灭绝天地而虚构世界。
   所谓“治理世界”,其本质就是以私利僭越为天地,以仁义遮蔽道德,以权力缄闭众口。实现这些,就是流俗所谓圣人。圣人的罪责,就是让虚构的仁义欺骗至深,而道德就此隐匿不显。

 

注  解


① 同德:共同的本能。
成玄英说:“‘德’者,得也。率其真常之性,物各自足,故同德。”


② 一而不党:浑然一体而不偏私。“党”,偏(成《疏》)。
宣颖说:“浑一无偏。”


③ 命曰天放:“命”,名。“天放”,自然放任。
林希逸说:“放肆自乐于自然之中。〈齐物论〉之‘天行’,‘天钧’,‘天游’,与此‘天放’,皆是庄子做此名字以形容自然之乐。”


④ 填填:质重貌(《释文》)。


⑤ 颠颠:专一(《释文》引崔说)。
林希逸说:“颠颠,直视之貌。形容其人朴拙无心之意。”
李勉说:“‘填填’、‘颠颠’押韵,同一意义,当时口头语也,自在而得意之词。言民之真性。”


⑥ 蹊隧:“蹊”,小径。“隧”,隧道。


⑦ 鸟鹊之巢可攀援而窥:西晋时代有一个“攀援鹊巢”的故事,“八达”之一的王澄(字平子),为荆州刺史,友人相送赴任,“时庭中有大树,上有鹊巢,平子脱衣巾,径上树取鹊子;凉衣拘阂树枝,便复脱去。得鹊子还,下弄,神色自若。”(《世说新语·简傲篇》)
 

⑧ 蹩(bié)躠(xuè)为仁,踶(zhì)跂(qǐ)为义:“蹩躠”、“踶跂”,形容勉强力行的样子。
李颐说:“‘蹩躠’、‘踶跂’,皆用心为仁义之貌。”(《释文》引)
刘师培说:“‘踶跂’,当作“踶趹”,为疾驰之貌,若云奔趋赴义耳。下云:‘分背相踶’,‘踶’亦疾驰。下文又云:‘而民乃始踶跂好知’,‘跂’字亦当作‘趹’,谓民人驰骛外知也。”(《庄子斠补》)


⑨ 澶(dàn)漫:犹纵逸(李颐《注》)。


⑩ 摘僻:烦琐。
郭嵩焘说:“‘擿僻’,当作‘摘擗’。王逸注《楚辞》:‘擗,析也。’‘摘’者,摘取之;‘擗’者,分之;谓其烦碎也。”按姑取郭说。
李勉说:“‘摘僻’者,谓摘取怪僻之行以求誉。”备一说。


⑪ 纯朴不残:“纯朴”,全木。“不残”,未雕(成《疏》)。


⑫ 牺樽:酒器。
司马彪说:“画牺牛象以饰樽也。”


⑬ 珪璋:玉器。上尖下方的玉器为“珪”,形像半珪为“璋”。


⑭ 道德不废,安取仁义:《老子》十八章有言:“大道废,有仁义。”



今 译


   我认为会治理天下的不是这样。人民有真常的本性,纺织而衣,耕耘而食,这是共同的本能;浑然一体而不偏私,名为自然放任。所以盛德的世代,人民行为迟重,朴拙无心。在那时候,山中没有路径通道,水上没有船只桥梁;万物众生,比邻而居;禽兽众多,草木滋长。因而禽兽可以牵引着游玩,鸟鹊的窠巢可以攀援上去窥望。
   盛德的世代,和鸟兽同居,和万物并聚,何从区分君子小人呢!大家都不用智巧,本性就不致离失;大家都不贪欲,所以都纯真朴实;纯真朴实便能保持人民的本性了。等到圣人出现,急急于求仁,汲汲于为义,天下才开始迷惑;纵逸求乐,烦琐为礼,天下才开始分离了。所以完整的树木不被雕刻,怎会有酒器!洁白的玉不毁坏,怎会有珪璋!“道德”不被废弛,哪会有仁义!真性不被离弃,哪会要礼乐!五色不被散乱,怎会有文采!五声不被错乱,怎会合六律!残破原木来做器具,这是工匠的罪过;毁坏道德来求仁义,这是圣人的过失。

 

郭象《庄子注》:


吾意善治天下者不然。
 〔注〕以不治治之,乃善治也。
 〔疏〕然,犹如此也。《庄子》云:我意谓善治天下,不如向来陶匠等也。善治之术,列在下文。


彼民有常性,织而衣,耕而食,是谓同德。
 〔注〕夫民之德,小异而大同。故性之不可去者,衣食也;事之不可废者,耕织也;此天下之所同而为本者也。守斯道者,无为之至也。
 〔疏〕彼民,黎首也。言苍生皆有真常之性而不假于物也。德者,得也。率其真常之性,物各自足,故同德。郭象云,性之不可去者衣食,事之不可废者耕织,比天下之所伺而为本也,守斯道也,无为至矣。


一而不党,命曰天放。
 〔注〕放之而自一耳,非党也,故谓之天放。
 〔疏〕党,偏也。命,名也。天,自然也。夫虚通一道,亭毒群生,长之育之,无偏无党。若有心治物,则乖彼天然,直置放任,则物皆合足,故名曰天放也。


故至德之世,其行填填,其视颠颠。
 〔注〕此自足于内,无所求及之貌。
 〔疏〕填填,满足之心。类类,高直之貌。夫太上淳和之世,遂初至德之时,心既遣于是非,行亦忘乎物我。所以守真内足,填填而处无为;自不外求,颠颠而进于虚淡。


当是时也,山无蹊隧,泽无舟梁。
 〔注〕不求非望之利,故止于一家而足。
 〔疏〕蹊,径;隧,道也。舟,舩也。当是时,即至德之世也。人知守分,物皆淳朴,不伐不夺,径道所以可遗;莫往莫来,舩桥于是乎废。


万物群生,连属其乡。
 〔注〕混芒而同得也,则与一世而淡漠焉,岂国异而家殊哉!
 〔疏〕夫混芒之世,淳和淡漠。故无情万物,连接而共里闾;有识群生,系属而同乡县;岂国异政而家殊俗哉!


禽兽成群,草木遂长。
 〔注〕足性而止,无吞夷之欲,故物全。
 〔疏〕飞禽走兽不害,所以成群;蔬草果木不伐,遂其盛茂。


是故禽兽可系羁而游,鸟鹊之巢可攀援而窥。
 〔注〕与物无害,故物驯也。
 〔疏〕人无害物之心,物无畏人之虑。故山禽野兽可羁系而邀游;鸟鹊巢窠可攀援而窥望也。


夫至德之世,同与禽兽居,族与万物并,恶乎知君子小人哉!
 〔疏〕夫殉物邪僻为小人,履道方正为君子。既而巢居穴虑,将鸟兽而不分;含哺鼓腹,混群物而无异:于何而知君子,于何而辨小人哉!


同乎无知,其德不离。
 〔注〕知则离道以善也。
 〔疏〕既无分别之心,故同乎无知之理。又不以险德以求行,故抱一而不离也。


同乎无欲,是谓素朴。
 〔注〕欲则离性以饰也。
 [疏〕同遂初之无欲,物各清廉;异末代之浮华,人皆淳朴。


素朴而民性得矣。
 〔注〕无烦乎知欲也。
 〔疏〕夫苍生所以失性者,皆由滞欲故也。既而无欲素朴,真性不丧,故称得也。此一句总结已前至德之美者也。


及至圣人。
 〔注〕圣人者,民得性之迹耳,非所以迹也。此云及至圣人,犹云及至其迹也。

蹩躠为仁,踶跂为义,而天下始疑矣;澶漫为乐,摘僻为礼,而天下始分矣。
 〔注〕夫圣迹既彰,则仁义不真,而礼乐离性,徒得形表而已矣。有圣人即有斯弊,吾若是何哉!
 〔疏〕自此已上,明淳素之德。自此已下,斥圣迹之失。及至圣人,即五帝已下行圣迹之人也。蹩躠,用力之貌。踶跂,矜恃之容。澶漫是纵逸之心,摘僻是曲拳之行。夫淳素道消,浇伪斯起。踶跂恃裁非之义,蹩躠夸偏爱之仁,漫澶贵奢淫之乐,摘僻尚浮华之礼,于是寓内分离,苍生疑惑,乱天之经,自斯而始矣。


故纯朴不残,孰为牺樽!白玉不毁,孰为珪璋!
 〔疏〕纯朴,全木也。不残,未雕也。孰,谁也。牺樽,酒器,刻为牛首,以祭宗庙也。上锐下方曰珪,半珪曰璋。此略举譬喻,以明浇竞之治也。


道德不废,安取仁义!
 〔疏〕此合譬也。夫大道之世,不辨是非;至德之时,未谕憎爱。无爱则人心自息,无非则本迹斯忘,故《老经》云“大道废,有仁义”矣。


性情不离,安用礼乐。
 〔疏〕礼以检迹,乐以和心。情苟不散,安用和心。性苟不离,何劳检迹!是知和心检进,由乎道丧也。


五色不乱,孰为文釆!五声不乱,孰应六律!
 〔注〕凡此皆变朴为华,弃本崇末,于其天素有残废矣。世虽贵之,非其贵也。
 〔疏〕夫文釆本由相间,音乐贵在相和。若各色各声不相显发,则官商黼黻无由成用。
此重起譬,却证前旨。


夫残朴以为器,工匠之罪也;毁道德以为仁义,圣人之过也。
 〔注〕工匠则有规矩之制,圣人则有可尚之迹。
 〔疏〕此总结前义。夫工匠以牺樽之器,残淳朴之木;圣人以仁义之迹,毁无为之道,为弊既一,获罪宜均。

          (文章来源:微信公众号“学思经典读书会”)

 

读后感:
    孟子曰:“天下之言性也,则故而已矣,故者以利为本。所恶于智者,为其凿也。如智者若禹之行水也,则无恶于智矣。禹之行水也,行其所无事也。如智者亦行其所无事,则智亦大矣”。
    治水患,应学大禹顺着水势来疏导,而不能采取围堵的办法。同样,面对周文疲弊,解决“文”与“质”、“名”与“实”之间的分裂,儒家采取的办法是:由“博”反“约”,下学上达,由“知”而“仁”。此正如大禹治水,孟子所谓“智者亦行其所无事,则智亦大矣”。而道家反对文明开化,企图退回到“苗而不秀”“小国寡民”的所谓质朴状态,这正像用堵截的办法来治水。(严思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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