应全面准确地领会“心即理”“心外无理,心外无事”
日期:2017/11/11 20:53:31 访问次数:601次
  

   “心外无理,心外无事”,这个命题在近代以来往往被贴上唯心主义的标签而加以批判。其实,这个命题的提出有一个学术背景,阳明本是为了护持孔门正学不限于支离决裂而从工夫论的角度提出“心即理”。

   孔门之学乃为己之学,不在于博学多识,而在成就自家德性。《大学》首章曰:“物格而后知至,知至而后意诚,意诚而后心正”。然后世学者对于《大学》文句多有误读,往往把内外物我决裂为二,认为先向外做格物致知工夫,再反求诸己,做诚意正心功夫。

   如此,格物便是向外逐物,致知则是外心以求理,求理于事事物物中。《传习录》129条曰:“如新本先去穷格事物之理,即茫茫荡荡,都无着落处,须用添个‘敬’字方才牵扯得向身心上来,然终是没根源”。

   阳明先生早年也陷入这样的困境中。《年谱》记载,“先生始侍龙山公于京师,官署中多竹,即取竹格之,沉思其理不得,遂遇疾”。

   孟子曾批评告子义袭而取之,曰:“学问之道无他,求其放心而已矣”。同样,阳明为了对治心外求理而主张“心即理”,针对先儒格物之学“务外而遗内”而因病用药,为格物工夫指示一个本原。

   先生尝示学者曰:“吾始学书,对模古帖,止得字形。后举笔不轻落纸,凝思静虑,拟形于心,久之始通其法。既后读明道先生书曰:‘吾作字甚敬,非是要字好,只此是学’。既非要字好,又何学也?乃知古人随时随事只在心上学,此心精明,字好亦在其中矣。”后与学者论格物,多举此为证。

   日孚问:“先儒谓一草一木亦皆有理,不可不察,如何?”先生曰:“夫我则不暇。公且先去理会自己性情,须能尽人之性,然后能尽物之性”。(《传习录》117条)

   尽人之性、尽物之性,出自《中庸》22章。前面说“理会自己性情”,就是《中庸》所谓“唯天下至诚,为能尽其性”。

   阳明以《中庸》解《大学》,让“格物致知”向“成物,知也”看齐,其实是要实现“合外内之道也”,贯通内外物我,以“诚意正心”来统率“格物致知”。在《传习录》129条,阳明就明确提出,“以诚意为主,去用格物致知的工夫,即工夫始有下落”。

   后人须全面地领会阳明提出的“心即理”,所谓“心外无理,心外无事”,决不是“是内而非外”,不是要隔绝事物而悬空在自家心体上做工夫。

   “夫物理不外于吾心,外吾心而求物理,无物理矣;遗物理而求吾心,吾心又何物邪?”

   对于吾心与物理之间的关系,阳明阐述得非常完备,只是后一句“遗物理而求吾心,吾心又何物邪”总是被有意无意地忽略掉。

   儒释界限,只一“理”字。离开物理,空守着一颗孤悬的心,其实本无工夫可做。《传习录》37条,澄尝问象山在人情事变上做工夫之说。先生曰:“除了人情事变,则无事矣”。所谓“无事”,与孟子“必有事焉而勿正心”相对,无事即无工夫可做。在《大学古本序》中,阳明表达了同样的意思:“不事于格物而徒以诚意者,谓之虚”。

   孟子曰:“万物皆备于我矣,反身而诚,乐莫大焉”。“反身而诚”即“求其放心”,孟子点出一个“反”字来说学问工夫。但是,如果前面不加一句“万物皆备于我矣”,那么做“自反”工夫就很可能从“务外而遗内”滑向“是内而非外”,如佛老之徒闭塞视听,追求清心寡欲、一念不起,以此为最上乘功夫。

   须知,“万物皆备于我矣”是为“自反”工夫指示一个头脑,此是从潜在性上说“大人者与天地万物为一体也”。这个仁民爱物之“大我”才是自反的归宿。彼佛老之徒“是内而非外”,把自反落在自私的“小我”上,流于虚无寂灭,最多只是养得气宁静。问:“释氏于世间一切情欲之私都不染着,似无私心,但外弃人伦,却似未当理。”曰:“亦只是一统事,都只是成就他一个私己的心。”

   朱子在《大学章句序》中说:“俗儒记诵词章之习,其功倍于小学而无用;异端虚无寂灭之教,其高过于大学而无实”。

   于孔门正学而言,既要防止执于“有”,又要避免沦于“空”,功利主义与虚无主义乃孔门正学之两大劲敌。

   阳明先生说“心即理”,同样要站在“仁者与天地万物为一体”的高度去领会这个“心”,《大学问》所谓“大人之能以天地万物为一体也,非意之也,其心之仁本若是”。既然“万物皆备于我矣”,言“心外无物”,其实即是无心外之物。如《传习录》2条,阳明曰:“于事事物物上求至善,却是义外也,至善是心之本体,只是明明德到‘至精至一’处便是,然亦未尝离却事物”。

   对于“心即理”与“知行合一”之间的关系,阳明先生在《答顾东桥书》中指出:“外心以求理,此知行之所以二也;求理于吾心,此圣门知行合一之教”。

   求理于吾心,此是在通透内外物我的基础上而反于内,故反求诸己而未尝离却事物,或者说,这是“以诚意为主,去用格物致知的工夫”。

   孟子曰“尽心”,《中庸》云“尽性”,阳明点出“心即理”,主张求理于吾心,从工夫论上考察,其实是要以“尽心”或“尽性”来统合《大学》之格致诚正诸环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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