知止而后有定,何为“知止”?
日期:2018/1/25 15:15:57 访问次数:311次
  

大学之道,在明明德,在亲民,在止于至善。知止而后有定,定而后能静,静而后能安,安而后能虑,虑而后能得。物有本末,事有终始,知所先后,则近道矣。

《大学》首章开示三纲领、八条目,在三纲八目之间又插入“知止而后有定”等五句话,点出“定”“静”“安”“虑”“得”。研读《大学》首章一般聚焦于三纲八目,对这几句话往往重视不够。其实,三纲八目只是为了接引后世学者而方便设教,开示这一段心性工夫才是最紧要的。 

 

对照《中庸》首章来读《大学》首章,可以更好地理清《大学》首章之义理脉络。

《中庸》首章首尾两节分别围绕“性”与“中”而展开,但“性”即是大本之“中”,率性之谓道,“道”即“和也者,天下之达道也”。

“天命之谓性,率性之谓道,修道之谓教”,对应《大学》三纲领。“喜怒哀乐之未发,谓之中;发而皆中节,谓之和”以下,为末一节,对应《大学》八条目。

《中庸》首章中间一节承上启下,说一段戒慎恐惧工夫,复其“性”而反于“中”,在《大学》即是“定”“静”“安”“虑”“得”。《中庸》曰:“道也者,不可须臾离也,可离非道也”。《大学》曰:“物有本末,事有终始,知所先后,则近道矣”。

“知止而后有定,定而后能静”,唯有首句用“有”字,下面四句均是“能”字。“有”与“能”相比,语气偏弱,有或然性,所要传达的意思是:“知止”是“定”之必要而非充分条件。

“知止而后有定”,朱子注曰:“止者,所当止之地,即至善之所在也。知之,则志有定向”。阳明先生曰:“知至善之在吾心,而不假于外求,则志有定向,而无支离决裂、错杂纷纭之患矣”。

朱子与阳明先生均是承接上文“在止于至善”而解“知止”。所谓“知止”,即是工夫晓得头脑。大程夫子曰:“才学便须知有用力处,既学便须知有得力处”。“知止”,便是“知有用力处”;“有定”,则是“有得力处”。

阳明先生曰:“至善是心之本体,只是‘明明德’到‘至精至一’处便是”。“明明德”与“亲民”最后统一于“止于至善”,《中庸》以“至诚”尽其性,在《大学》则是以“至善”全其心体。

人之性善,是修学的内在根据,是学问之道成为可能的逻辑前提,后天所做的修学工夫不过是尽“至善”之本体。

 

《大学》承接“在止于至善”而说“知止”,“至善”是心之本体,“至善”为“终”,“知止”为“始”,但“始”须指向“终”,才成其为“始”,不可离开“终”而言“始”。

经由一段工夫而复其本体,工夫在先,复其本体为后。但如果把先后终始割裂为二,工夫便失却头脑。“至善”为心之本体,相对于工夫而言为“终”,《大学》点出“知止”,即是要贯通先后终始。换言之,“至善”既在后,也在先,“知止”,即是把“至善”拉到做工夫的当下。阳明先生反复强调为学须有本原,学问工夫须晓得头脑,正是此意。

“知止”也是“知本”,从“知止而后有定”一句既要读出“终始”,也要读出“本末”。工夫相对于本体而言为“末”,经一段工夫而复其本体,则是由“末”反“本”。

“物有本末,事有终始”,朱子注曰:“明德为本,新民为末;知止为始,能得为终。本始所先,末终所后”。

朱子如此注解,失于草率。从“明明德”到“亲民”,只是分一个内外人我,不修己,如何能安人?在大学之道的入手处,当然应该以“明明德”为本,以“亲民”为末。但就“明明德”工夫而言,也有个开阖出入,内外本末也是相贯通的,故阳明先生认同陆象山在人情事变上做工夫,曰:“除了人情事变,则无事矣”。所谓“无事”,即是无工夫可做。

从“明明德”过渡到“亲民”,此是“诚于中,形于外”。在贯通内外的基础上而向外亲民,那就不再是“外”。在贯通本末的基础上而言“亲民”,“亲民”乃是明明德于民,故“亲民”不是“末”,同样也是“本”。

子路问君子,孔子先后答曰:“修己以敬”;“修己以安人”。“修己以敬”、“修己以安人”分别对应《大学》三纲领之“明明德”与“亲民”,毫无疑问,“修己以安人”高于“修己以敬”。

 

“物有本末,事有终始”,置于《大学》首章来看,“本末”上承三纲领,“终始”下启八条目。此外,这一句还与《论语•子张》篇相关联。

《论语•子张》篇收录孔门弟子论学之言,孔子逝世以后,弟子们对于如何传道授业产生了分歧。

子游曰:“子夏之门人小子,当洒扫、应对、进退,则可矣。抑末也,本之则无,如之何”?子夏闻之,曰:“噫!言游过矣,君子之道,孰先传焉,孰后倦焉?譬诸草木,区以别矣。君子之道,焉可诬也?有始有卒者,其惟圣人乎”!

子游曰“抑末也,本之则无”,批评子夏教学舍本逐末。子游认为,修学应该抓住根本,先立乎其大,故以“本”为“始”。

子夏以“事有终始”来回应子游的批评。“君子之道,孰先传焉,孰后倦焉”?子夏认为,教育学生应该循循善诱,由易入难,由浅入深,故以“本”为“终”。

 曾子著《大学》,大人之学即一贯之道。“物有本末,事有终始,知所先后,则近道矣”,有对子游、子夏之言进行权衡折衷的意思。如果取朱子所注,“本始所先,末终所后”,曾子就完全站在子游一边了。

物之本末与事之终始,往往难以兼顾,如子游、子夏之争。但曾子言“物有本末,事有终始”,不是要在本末与终始之间进行协调兼顾。“知所先后,则近道矣”,曾子所要表达的真实意思是:区别“本末”,知“终始先后”,只是近于“道”。唯有在区分本末的基础上贯通本末,知终始先后的基础上贯通终始,才能入于“道”。

“物有本末,事有终始”,两句合为一句,由“近道”而入于“道”,“内外本末”贯通为一,“先后终始”自然也打通为一。“本”既在“先”,也为“后”,终始不贰,此即《中庸》所谓“诚者,物之终始”。

不能离开工夫而言本体,不能离开“末”而言“本”。所谓“本”为“始”,只是工夫晓得头脑。如“知止而后有定”,“知止”,即大程夫子所言“才学便须知有用力处”。

修学工夫为“始”,由工夫而复本体为“终”。但要使工夫有本原,开端须指向终结处。离开“终”而言“始”,则“始”不成其为“始”,修学工夫便没有了本原,向外袭取,支离决裂,如无本之木,无源之水。

原始反终,即是由末反本,由工夫而复其本体。离开“始”而言“终”,“终”则孤悬。如阳明先生指出:“人有习心,不教他在良知上实用为善去恶功夫,只去悬空想个本体,一切事为俱不着实,不过养成一个虚寂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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