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荆川:善学者一之,不善学者二之
日期:2018/2/9 23:53:20 访问次数:92次
  

柯小刚:近日在江西洞山讲书法,在南昌给江西高校外语教师讲“古典·自然·生活”,然后顺路回到湖北老家。回头整理一些音频和视频,陆续发出来。坐车的时候看电子版四库全书,读到明代唐顺之《荆川集》,很有启发。拷出一篇《巽峰林侯口義序》,略加标点,分享给寓诸无竟的读者朋友,希望大家喜欢。文末附唐荆川狂草书法作品《歌風臺行卷》图片。

 


 

 

唐順之《巽峰林侯口義序》

 

《荊川集》卷六  无竟寓据四库电子本点校

 

 

 

   有逐末之學,而後有反本之論。蓋有執器而無得者。論者曰:“盍反而求之乎道?”雖然,未若即器而道之為至也。有稽古而無得者。論者曰:“盍反而求之乎今?”雖然,未若即古而今之為至也。有滯經而無得者。論者曰:“盍反而求之乎心?”雖然,未若即經而心之為至也。

   孔子不云乎:“興於詩,立於禮。”夫詩之咏歌,禮之數度,豈非所謂器?而詩禮之為經也,豈非所謂古也哉?試甞觀之:心之不能離乎經,猶經之不能離乎心也。自吾心之無所待而忽然有興,則詩之咏歌、《關雎》《猗那》之篇已隨吾心而森然形矣,是興固不能離乎詩矣。然自其讀詩而有得也,未甞不恍然神游乎《關雎》《猗那》之間,相與倡和乎虞廷周廟,而不知膚理血脉之融然以液也,則是學詩之時固已興矣,非既學詩而後反求所以興也。自吾心之無所待而忽然有立,則禮之數度、《玉藻》《曲禮》之篇已隨吾心而森然形矣,是立固不能離乎禮矣。然自其讀禮而有得也,未甞不恍然神游乎《玉藻》《曲禮》之間,相與揖讓乎虞廷周廟,而不知膚理血脉之肅然以歛也,則是學禮之時固已立矣,非既學禮而後反求所以立也。安得以寓於篇者之為經,而隨吾心森然形者之不為經耶?

 

 

   故即心而經是已,安得以無所待者之為吾心,而有所待而融然以液、與有所待而肅然以歛者之不為吾心耶?故即經而心是已,然則何末非本而又何所逐耶?何本非末而又何所反耶?雖然,善學者一之,不善學者二之,非獨今日然也。在孔孟之門,亦或不免於二之矣。子夏傳《詩》傳《禮》,後世訓詁家宗之。子夏非訓詁也,然已權輿乎訓詁矣。聖人懼其滯而無得也,而曰:“女為君子儒”。君子者,務本之謂也。子貢求性與天道於文章之外,聖人懼其離而無得也,而曰:“一以貫之”,言文章即性與天道也。今之為形聲文字訓詁之學者皆是矣。君子懼其滯而無得也,為之説曰:“盍反而求之乎心也?”此所謂有逐末之學,而後有反本之論者也,而學者縁此,遂以為必絶去形聲文字與訓詁,求之窈窈冥冥,而後可以為至道。二者,本末則必有分矣,然而皆聖人之所不與哉!

   林侯口義者,侯之與二三子所以講於六經孔孟之書者也。林侯苦節而不以驕世,峻行而不以矜俗。其志務於反躬以求盡乎精微,而於古人形聲文字之間,乃索之如此其宻,而析之如此其詳。嘻,吾知其不為滯也,其殆有見於道器古今之不二也乎?雖然,吾猶懼二三子之二之也。二三子試致誠而求之,黙識吾靈知靈覺之本體於羣居誦習之中,融然以液否耶?肅然以歛否耶?是融然而肅然者在心耶?在經耶?在心也,則何待乎經?在經也,則何感乎心?是心與經一者耶?二三子可以即此而自得之矣,而又何窈窈冥冥之求哉?

   或曰,今之為形聲文字訓詁之學者皆是也。子顓顓焉若恐二三子之離而去之,何也?曰:本末則必有分矣,二之皆弊也。且夫滯經之弊淺而著,離經之弊深而微;滯經之弊惟固陋者而溺於此,離經之弊雖䟽通者或不免溺焉。吾舉其深而微,而二三子乃或昧於其淺而著,吾欲使二三子不溺於䟽通之士之所溺,而二三子乃或不免溺於固陋之士之所溺,則非余之所敢知也,而亦非林侯之所知也。於是,口義刻既成,丹徒李令來請序,序之。

   【唐順之《荊川集》卷八《鎮江丹徒縣洲田碑記》:“林侯名華,字廷份,篤志古道,為政一本經術。余嘗為序其《口義》者。其惠愛在民,多可書。”】

    文章来源:微信公众号“寓诸无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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